凱因斯的人生哲學(John Maynard Keynes’ Philosophy)

經濟學家凱因斯說,“Worldly wisdom teaches that it is better for reputation to fail conventionally than to succeed unconventionally.”

這句話我玩味了好一段時間,才終於瞭解它的意涵。而在我知道之後,放眼望去,這句話相當貼切的描寫了許多狀況。

字典對於Conventional一字的定義是,”following accepted customs and standards”,接受習以為常的習慣和標準。簡單的說,就是做大家接受的事,就是”從眾。

群體生活的動物有個特點,那就是集體行動。大家腦中都有個印象畫面,那就是千百隻水鳥,同時飛離水面的群體動作。這個動作是種生存本能。當千百隻在水面覓食的水鳥,有其中一隻看到獵食者接近時,牠馬上起飛逃走。這個動作誘發了旁邊的伙伴,再誘發更旁邊的夥伴,結果大家都做出正確的動作,逃離了獵食者。這個動作,讓整群水鳥變成一個有千百隻眼睛在警戒的有機體。當大家都相信身邊的人,是因為知道什麼才做出動作時,跟隨,變得似乎很有意義。

但從眾行為也有其無聊之處。譬如在塞納河岸有兩家品質相當的咖啡店。今天這兩家店開張後,第一個客人,隨機選了Le Monde這家,而其實他根本沒有比較過這兩家店。第二個客人一來,看到Le Monde有一個客人,另一家咖啡店Le Seine一個人都沒有。他覺得這個第一個客人一定知道些什麼,所以他也走進了Le Monde。這樣循環幾次,今天Le Monde客滿,而Le Seine空空如也。其實,這些人的選擇,幾乎沒有實在的立足點。

在太多時候,我們都願意選擇已經有人走過的路,一條conventional之路,而且,最好是很多人選擇的方向。原因,或許在動物本能、或許在我們不理性的相信別人已經多知道些什麼。但更重要的一個原因是,萬一失敗了,我們有很多同伴。

選擇和眾人一樣的路,萬一失敗了,你可能告訴自己,反正有很多人和我一樣慘。

選擇和眾人一樣的路,萬一錯誤了,你可以告訴別人,又不是只有我錯。你看,那麼多人錯。

假如你是隻水鳥,當同伴都起飛之後,你是否願意當那隻唯一留在水面覓食的獨行俠?

假如你是初到巴黎的觀光客,你是否願意放棄門庭若市的咖啡店,選擇旁邊沒什麼客人的店?

假如你成功了。假如水鳥的飛起,是因為其中一隻突然羊癲瘋發作,抽慉不已,嚇到旁邊的同伴。其實根本沒有天敵。留下來的獨行俠,得以獨享今天最肥美的魚。假如這兩家咖啡店,品質相同。你到了人少的店,氣氛優閒,服務順暢,你花了一樣的錢,得到更好的享受。那麼你的確成功了。

但萬一失敗了呢?假如你留下來,結果真有掠食者,一口把你吃了。假如你選人少的店,咖啡果然有夠難喝。你能忍受孤獨的失敗嗎?

假如為了獲取與眾不同的成功的代價,是要忍受孤獨失敗的可能,很多人寧願去選擇與眾人相同的路,因為在這裡,就算失敗了,也有一堆人與你一齊同病相憐,互相依賴。

所以凱因斯說”It is better for reputation to fail conventionally than to succeed unconventionally.”

而在投資、金融界,我們看到這句話的再三應驗。

在某種投資風潮當盛的年代,許多投資人喜歡追隨潮流。以最近的例子來看,就是新興市場基金和原物料相關基金。在大多頭的年代,怎麼買,怎麼賺,似乎跟隨眾人的方向,自己也不用做太多思考,也蠻好的。於是投資不用分散,100%壓寶某支基金,或是25%分別放在四家公司的新興市場基金。但當多頭過後,隨之降臨的是Conventional failure。當你發現,原來之前看起來有賺的,現在居然可以賠那麼慘。於是你只好尋求眾人的慰藉,不斷安慰自己,你看,有那麼多人買同類的基金,不是只有我慘賠而已。

這現象不僅在投資人,也見於投資顧問。在什麼產品熱門、大家都買什麼類型基金的年代,顧問們也推薦這些基金。他們這樣推薦,與其說是自己深入瞭解了某些緣由,不如說他們也只是在進行以看好為名的從眾行為。顧問這樣做,不僅可以誘發客戶的從眾心理,易於推銷。更重要的是,萬一失敗了,就像現在,客戶很難指著你的鼻子罵,”你怎麼這麼糟糕”。因為這時候,大家都一樣糟糕。Conventional failure,再次應驗。

金融界也是這樣。

當各家銀行都一頭栽進現金卡發行風潮時,現金卡的高利率,看來真是銀行的金雞母。當每家銀行的CEO都在推動時,你假如是某家銀行的總經理,你敢說No,我就是不做這塊嗎?結果,當持卡人欠一屁股債,還不出錢來的時候。大家才赫然發現,原來下金蛋的金雞母也有下不出蛋的時候。但因為大家都花大錢養了隻不會下蛋的雞,所以股東們也沒有太多苛責。

當各投資銀行都因為發行MBS和CDO擴展業務,大賺其錢的時候,假如你是銀行高階主管,你會說,不,我再看看嗎?還是一頭熱,馬上開始做。這個月能賺的錢,為什麼要拖到下個月?結果,次級房貸危機爆發,將一個接一個的華爾街菁英拖下水。這不僅害慘了公司股東,也震撼了金融業的可信度,進而危及整個經濟體系。這種行為,假如是一人所致,那必是千夫所指。但今天,只因為大家都這樣做,所以這些過錯,似乎就可以輕輕帶過。他們的Reputation再一次的conventionally failed.

或許在企業經營方面,從眾有時候會有好處。但在投資,採取與眾人相反的道路,幾乎是成功者的共同特色。本當如此。低點進場,代表大家都在賣的時候,你要進場買,你不能做跟眾人一樣的事。高點賣出,當大家都在買,買才對的時候,你要脫手,你必需和旁人很不一樣。投資人必需要有承擔孤獨的失敗的勇氣,才有可能做出這些行為。而勇氣只會伴隨對於自身投資哲學有徹底瞭解與掌握的人。當你的投資方法與概念,只是些人云亦云,沒有根據的方法時,你很難不去隨波逐流,你很難不在每次的群體慰藉中,每役必與。

投資,不僅是方法的找尋,更是心性的磨練。以凱因斯的名句,與大家共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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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comments:

onlycafe 提到...

感謝大大的心得分享。投資一直都是心性的磨練呀。有了綠大的部落格,讓指數投資人並不孤獨呢。

綠角 提到...

那也是因為有你們的參與啊

匿名 提到...

人都是這樣, 就像綠角這些過去的好文章, 我想少之又少的人, 會回來細細的品味的!感謝你綠角~指數迷狠客

綠角 提到...

感謝狠迷客的支持與鼓勵